川陕苏区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在川陕边界创建的重要革命根据地,其丰厚的红色文化资源具备极高的思想政治教育价值,为研究川陕苏区红色歌谣的社会功能提供了坚实理论依据。1932年底到1935年初,红四方面军在此建立苏维埃政权,辖区覆盖20余个县域、惠及500余万民众,川陕革命根据地被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二个大区域”。在这个特殊历史环境里,红色歌谣超出单纯的文艺形态,成为中国共产党开展意识形态工作的生动载体。这些歌谣在瓦解旧权威、激发阶级觉悟、凝聚革命意志、维系军民情感、动员参与苏区建设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川陕苏区军民身处严酷的战争环境,创作出《打杜田》《赤化全川》《扩红歌》《送郎当红军》等一系列作品。这些作品构成独特的文化透镜,可直观透视苏区的政治动员机制、社会组织形态。与抽象的理论宣传相比,歌谣凭借其情感直达的审美魅力、丰富且质朴的生活图景,在面向当时以农民为主体的大众进行传播时,效果更为显著。这种贴近生活的宣传方式,不但使革命话语深入人心,还在无形之中塑造了集体记忆,成为传播革命思想最“接地气”的工具。因此,川陕苏区的红色歌谣,不但具有历史价值,在传播革命话语、塑造集体记忆方面也展现出独特的魅力。
川陕苏区红色歌谣是中国共产党在1932年到1935年这段时间,于川陕交界地区创作的具有鲜明政治导向的文艺作品。其以秦巴两地传统民歌为基底,是发动群众、传播革命思想的重要文化载体。传统民歌在革命时期被赋予新的社会功能,成为传播红色思想的重要媒介。它诞生于国民党军事“围剿”与经济封锁的复杂斗争环境之中,通过融合阶级斗争理念和地方文化符号,成为巩固苏区政权、动员群众的核心宣传工具。其对地域文化符号的创造性转化,为红色歌谣的传播和社会动员提供了重要借鉴。它的产生有三个关键要素:首先是苏维埃政权对文化宣传工作进行制度化建设,比如成立“蓝衫剧团”这类专业文艺组织。其次是巴渝山歌、川北灯调等区域性民歌传统为其提供了艺术基础。最后是红军在反“围剿”斗争中亟需通俗化的媒介来凝聚基层力量。
从文化生态方面来看,红色歌谣的生成机制展现出双重文化基因重组的特点: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理论赋能民间歌谣固有的反抗叙事,进而完成对乡土文艺的意识形态编码。红军宣传部门借助刊载歌词、组织传唱等举措,建立起“民歌改造—组织传播—群众再创作”闭环传播网络。
在马克思主义宣传理论引领下,川陕苏区红色歌谣构建起高效话语实践模式。其核心是对地方知识体系进行创新性转化,将方言词汇与民歌曲调融合成独特文化符号,突破意识形态传播地域限制。以经典歌谣《八月桂花遍地开》为例,四二拍节奏和五声音阶旋律架构,使歌谣同时具备可听性和可唱性,符合民众听觉习惯。其音乐性设计有情绪驱动作用,在集体吟唱时声波共振引发共享情感体验,形成集体情感聚集,构建起群众心理场域的情感动员机制。
旋律作为非语义性传播符号,可通过情感驱动完成意识形态的隐性编码。其利用情感驱动来实现意识形态传播的方式,和湘鄂赣苏区红色歌谣所具有的隐性教育功能,在内在方面有着一致性。E型五声音阶为《十送红军》等歌谣营造出庄重昂扬的情绪,该类音乐形式在革命宣传中发挥着重要的情感动员效能,充分印证了红色歌谣在思想政治教育上具有独特价值。这种旋律政治学设计有效回应了马克思主义实践美学观,实现了群众文化场域情感动能的有效调度与释放。
在与地方文化资本对接融合的过程中,吉登斯结构化理论在歌谣创作领域呈现出具体形态。苏维埃政权对巴渠民歌声腔资源予以征用,使得核心唱词具备了极强的听觉适配性和大众传播性。这种文化资源的转化和重构,凸显了红色歌谣在形成共同体意识方面具有独特作用。在歌谣传播过程中的互动型意识形态实践,使马克思主义理论里“实践—精神”掌握世界的方式得以具体呈现,参与式体验通过集体记忆留存进而形成革命认知图式,促使旧有观念得到更新。红色歌谣利用互动式传播来强化人们的革命认知,这给理解川陕苏区军民关系提供了重要研究视角。
对《送郎当红军》等川陕苏区红色歌谣进行文本解构、传播效能分析之后能够发现,其宣传逻辑具有鲜明的具象化特征。这些歌谣借助乡土方言进行韵律化重构,把阶级压迫具象为“土豪皮鞭响”“高利贷债重”等生活化场景,进而将抽象的革命理念转变为农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认知符号。
在传播效果方面,红色歌谣呈现出地理层级化扩散、群体靶向传播的特性。以《扩红歌谣》为例,作品依托奔牛号子、花灯调、神歌腔这三种层次的声音编码,在川东北、陕南一带的部分适龄青壮年均有接触。1934年通江县毛浴镇扩红工作统计数据显示,传唱组的动员效率是口头宣讲组的2.3倍,直接凸显了其极强的情感渗透优势。
川陕苏区红色歌谣的宣传逻辑和中央苏区红色歌谣的宣传动员实践高度契合,彰显出革命文化引领群众思想的共性价值。其依托通俗易懂且口语化的歌词,融合具有地域特色的民间音乐元素,运用符号化的政治意象、仪式化的群体传唱、具身化的情感动员方式,把阶级斗争意识嵌入大众日常生活,进而建立起“歌谣—集会—实践”的宣传闭环。《当兵就要当红军》激励青年投身革命,《十送红军》强化军民之间鱼水深情。这类作品不但启发了底层大众的革命意识,还凭借其“口头档案”的功能,维系了苏维埃政权在战争环境里的组织韧性。
实证表明,红色歌谣能够有效提升群众政治参与的效率、拓宽政治参与的覆盖广度。《革命歌》通过集体歌咏活动有效提升群众参军报名率,《修路歌》广泛动员苏区民众,仅用30天便建成80公里道路。红色歌谣构建起基于阶级认同的“情感共同体”,消除了传统宗族势力的离散离心力。该机制在川陕苏区也有所体现,利用类似的社会动员方式增强了红色歌谣的传播效果。
新时代语境下,红色歌谣的价值功能逐步转向文化认同建构、国家叙事再造。2020-2024年川北地区普查显示,《八月桂花遍地开》在青少年群体里,象征耦合度达到了75%,远超普通历史文本的水平。建设红色歌谣基因库、开展数字化存档工作,并将红色歌谣资源融入艺术创作、旅游开发等方面,可推动红色歌谣在新时代实现创新性发展。红色歌谣在动员民众情感和形成集体认同上的独特价值,为当代红色文化的创新转化提供了宝贵的历史借鉴。
(作者单位:中共巴中市委党校)